文/毛瑞林

七月流火，赤日炎炎，一九三二年夏末的一天，毛泽东回到叶坪村办公室（兼卧室），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贰角银币，这是当地老乡给他的，说这两枚银币，其中一枚是假的，请国家主席带回去识别识别，并想法找出造假者来，以绝后患。

毛泽东坐在桌前，盯着银币看，又用手摸，寻找不同点，但分辨不出真假。中央造币厂生产出了一分、二分、五分及贰角的硬币，毛泽东找来警卫员吴洁清，让他即刻通知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邓发、国家银行行长毛泽民火速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两个小时后，毛泽民火速赶到大哥毛泽东的办公室。大哥拿起桌面上的两枚贰角银币，递给毛泽民：“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造币厂生产铸造的银币？这是当地老表送给我的，其中一枚有假！”

毛泽民接过一看，难以分辨，掏出身上的一枚贰角银币进行对照，大小样式一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只好如实对大哥说：“我也分辨不清，好像是一个模子压出来的。”

毛泽东没有责怪大弟，只是吩咐他尽快派人叫造币厂的厂长来一趟。厂长陈祥生不敢怠慢，带着业务处处长谢里仁很快赶到。他们拿起那枚贰角银币一掂量：“这枚是假币。它是铜铸的，拿到手中就能感觉出来，比银铸的重。”陈祥生走到门边，用那枚贰角银币在铁门栓上擦了擦，很快就露出了黄灿灿的铜质。

“制造假币的人，只在表面镀上了一层银粉，只需略擦一下就会露出铜来。”谢里仁接过话题，“至于从重量上判断很不容易，不经常与铜、银打交道的人，根本分辨不清。”谢里仁的这番话，倒是替毛泽民解了围。

毛泽东听后，气愤至极。当即指示：“你们中央造币厂出个布告，告诉群众识别真伪铸币的常识，堵塞假币在苏区流通。否则，国家银行的货币一旦发行流通，敌人再造假钞怎么办？假币的横行，把我们的苏维埃共和国都会葬送掉。这是没有销烟的战斗啊！”陈祥生表示回去照办，

邓发得到命令后，从老远的地方往叶坪赶，汗水湿透了衣背，顾不得礼貌，便三步作二步地上到二楼，进入毛泽东办公室。毛泽东告知原委，他办事心急，极讲效率，当即命令国家政治保卫局，务必追查假造的贰角银币来历。

邓发知道问题严重，马虎不得，必须尽早行动，他赶回国局，召开中层干部会议，通报了这一紧急情况，下令国家政治保卫局及各地分局，迅速侦查。经过明察暗访，很快有了结果。邓发专程向毛泽东报告，贰角银币是会昌县与福建武平县交界处的筠门岭制造出来的，是一伙土匪所为。

毛泽东霍地站起身，在桌上重重一拍，吼道：“派两个师去把这伙土匪剿灭，以绝后患！”

“主席，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吧！”邓发很是坚决。

位于会昌县城五十六公里处的筠门岭，距寻乌五十六公里，距福建武平五十六公里，距安远五十六公里，系会、寻、安三县交界点，水陆交通之要道，是通往福建、广东的咽喉重镇，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筠门岭地势险要，有古诗云：“长沙小密垒空空，各寨遗名指顾中，洋口峡收三县水，军门岭（筠门岭古称‘军门岭’）纳百蛮风。”

情报称，筠门岭的一伙土匪盘踞在三撞岽、割藤岽、牛尾岭一带活动。筠门岭途经的三撞岽是通往寻乌、福建下坝、广东的必经之路，方圆十多里渺无人烟，更是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过往的生意人、挑担的挑夫即使有百来号人结伴而行也难以幸免惨遭抢劫。

一条古老而险峻的石街山道横亘在三撞岽半山腰。山道仅有一米宽，朝下看是深不见底的百丈深渊，仰头却望不见山顶。山道上有三个急拐弯，官轿通往时必定会三次碰撞路旁的石壁，三撞岽也由此而得名。有一条曲折的小叉路可通山顶，途中有一处山坳，岩石参天，一股泉水终年不断，飞流直下，当地人称之为滴水岩。滴水岩内，天然形成一个不下五十平方米的坪地，易守难攻，土匪多在此处占踞，作恶多端，休养生息，伺机抢劫。

一天傍晚，太阳落下了三撞岩那高远的山巅，落日的黄昏在七彩缭绕的晚霞暮色中喘息。占踞三撞岽滴水岩里的土匪，有的在打牌取乐，有的在讲黄段子过口瘾，有的在划拳行令，一个满脸凶相、留着络腮胡子的土匪头子横躺在一块长条的石板上吸烟。

当月亮快要爬上三撞岽山尖时，乘着夜色，集结在筠门岭的三十名特务队员，在国家政治保卫局政治保卫大队一中队长李玉堂的带领下，全部化装成挑米、挑豆过广东的挑夫，每人腰间藏着一支驳壳枪，开始向三撞岽进发，“引蛇出洞”，剿灭土匪。

保卫战士在山道上蠕动着，只能听见他们不时发出的粗细不等的喘息声和草鞋蹭着地皮的“嚓嚓”声。快到滴水岩叉路口时，李玉堂指挥队员们故意放慢脚步，同时发出吵吵嚷嚷声响，以惊动土匪。这时，在滴水岩叉路口望风的一个土匪听到一大溜挑夫过往的动静，便急匆匆爬上滴水岩，向匪首报告：“老大，有菜上了！”

匪首猛喝一声：“立刻行动！”二十多个土匪连滚带爬地跟随老大冲下山道。

李玉堂走在最前面，命令队员跟紧。队员们一个跟一个来到三撞地段，心里早有准备。果真，匪首粗暴地一声喊：“统统把货物钱财留下！识相的，赶快回转身去走人。否则，我们不客气了！”夜静的山里发出刺耳的回响。二十多个黑影越走越近，他们大都蒙了脸面，只留着露出凶光的两只眼睛，每人手里都操着凶器，把挑担的队伍前后堵住。李玉堂镇定自若，队员们跟着他歇下担子。正当匪徒们要一个个搜队员时，“准备战斗！”李玉堂低声下令，并率先迅速拨出驳壳枪，队员们听到命令，统一行动，齐声喝道：“不许动！我们是苏维埃政府的。”一支支驳壳枪说时迟那时快对准了行抢的匪徒。

匪徒们见势不妙，狡猾的匪首和十几个土匪拼命抵抗后仓惶夺路逃跑，当场被队员们击毙。其他的土匪老实地跪在地下，举起双手投降就擒。李玉堂指挥队员上滴水岩端掉土匪窝，缴获了土匪行抢的凶器，以及现存的铸假币原材料。砸毁了铸假币用的土设备和工具。整个战斗仅进行了一个时辰，我方无一伤亡。

筠门岭剿匪告捷，这一着棋果然奏效。敌人不敢在苏区内造假币了。不法之徒转移到白区造假，然后由不法商人以做生意为名带进苏区。有一天，当贰角假毫从广东流入寻邬县吉潭区时，吉潭区人民警惕性很高，在交易中发现是假币，马上报告了区苏政府，当场把持假币的商人抓获，在他身上搜出几百枚假贰角银币，并将他押送到县保卫分局，将他逮捕。此案经认定后，寻邬县政治保卫分局当即下达了一号密令：《关于严密检查假造苏维埃毫子的反革命活动》。密令中还有教人识别假毫子的方法，并要求各区苏、乡苏立即行动，严查假造苏维埃毫子的反革命行动，一旦发现携带有假银毫的嫌疑人，应连人带钱捉送到县保卫分局审讯。为了消除群众对使用贰角苏维埃银毫的恐慌，县苏政府要求各级政府对各种国币及苏维埃毫子仍然如前一样号召和动员群众使用流通，决不准有丝毫疑虑和破坏。密令发出不久，瑞金县黄安区禾安乡地主赖以辉，借去广东购货为名，偷运国民党军阀假造的苏维埃贰角银毫一百七十元，企图运进苏区使用。在过吉潭关税时，被警惕的关税人员查获，并将假银毫及案犯解押到瑞金。瑞金县政治保卫分局把此案调查清楚后，即向县裁判部提起公诉。最后判处赖以辉死刑，以正国法。

打击伪造苏维埃国币的斗争是复杂而艰巨的。不久，敌人除了假造国家银行硬币外，还假制国家银行发行的钞票，在苏区内流通。

兴国县长岗乡上社村有一条闻名遐迩的“上社街”。石板铺砌的街道长不过百米，宽不过四米，但街上药店、饭店、猪肉店、布店、染布店、水酒店、杂货店、客栈、油炸小吃店足有二十家。街的两头安装了厚实的防盗木门，每天早上六时开门，晚上七时关门。由于上社街西至县城仅八华里，南通于都，北接吉安泰和，不到二百米处是一条通航赣州的敛江。所以，上社街过往的商人、生意人很多、购货的、谈生意的、放排工上岸歇息的，吃饭喝酒的，形形色色的南来北往的都有，成为远近闻名的繁荣街。

繁荣热闹的小小上社街，无疑是观察社情的窗口，兴国县保卫分局把它当作主要的巡视点之一。

一天，兴国县政治保卫分局侦察科侦察员李左邦来到上社街巡视，刚走进“合和昌”杂货店，打算买点烟丝。他不爱喝酒，喜好抽口烟，“合和昌”卖的烟丝纯香且不易熄火，抽起来有劲。突然，隔壁的猪肉店里传来屠夫的高嗓门：“姑娘，慢点走，你付给我的票子不会是假的吧？”

警觉的李左邦顾不上买烟丝，转身就往隔壁的猪肉店走。只见一位姑娘在猪肉案前与卖肉的屠夫老板争执着：“你眼睛瞎了呀？我的票子怎么会是假的呢！”

屠夫老板看到李左邦进店来，急忙请他帮助辨别钞票的真假，并对买猪肉的姑娘毫不客气地吼道：“你不能走！”

李左邦接过钞票一看，一张壹圆的国家银行钞票与国家银行发行的钞票果然表面色彩不同、号码不同、图案不明。特别明显的是，钞票上的号码不是号码机打印上去的，而是直接印上去的。“不错，这张钞票是假的。”李左邦对屠夫老板说。当即亮出自己的身份：“姑娘，假钞是从哪里来的？跟我到县保卫分局说清楚！”

姑娘被带到兴国县政治保卫分局后，面对一脸威严的李佐邦，作了交代。她叫谢秀兰，现年十八岁，上社村人。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到上社街来买两斤猪肉，钞票是他大塘村的情人刘仁贵给她的。

李左邦前往大塘村找到刘仁贵 ，直截了当问道：“你与上社村的谢秀兰是什么关系？给过她多少钱?”

刘仁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胆颤心惊地回答：“我与谢秀兰只有一次关系，但从来没有给过她钱。”

“一次什么关系？快说！”李左邦继续追问。

刘仁贵低着头交待：那是今年春天，有一天本来天气挺好，但春天的天，说变就变。刘仁贵正在田里犁地时，突然乌云滚滚，雷雨欲至，就赶紧跑到附近的一座茶亭里躲避突如其来的雷雨。倾刻间，雷雨交加，暴雨下个不停。这时一位姑娘，就是谢秀兰，沐得像落汤鸡似的跑了进来。她也是出外割草遇暴雨进来茶亭躲雨的。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淋湿后，姑娘美丽的曲线和婀娜多姿的身段在刘仁贵眼前暴露无遗。亭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亭内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心里痒痒的，就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把她拥进怀里……雨停后，谢秀兰头发蓬乱，目光呆滞，跌跌撞撞地跑走了。“是我把她强暴了。但从那以后，我与她没有半点来往。”刘仁贵一脸懊恼。

李左邦觉得刘仁贵把难以启齿的隐私都如实交待了，确信他没有说谎。于是再一次提审谢秀兰。谢秀兰经过李左邦一番连珠炮似的发问，吓得前言不搭后语。不得不承认：“假钞是我父亲给我的，并不是刘仁贵 ，冤枉他是因为我恨他。”

午饭时分，谢秀兰的父亲谢里连一回到家里，李左邦就把他带回到兴国县政治保卫分局审问。当问及给他女儿壹圆假钞一事，谢里连预感到大事不妙，很快承认假钞的确是他给女儿的，并如实交代了自己伪造苏维埃国家银行钞票的经过。

谢里连富农家庭出身，父亲指望他能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但他对当官不感兴趣，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日子也不想过，便投师学艺学做木工兼油漆工手艺。他脑子灵活，做了二十年的木匠兼油漆匠，成了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木工活做出来，刷上油漆，人见人爱。特别是他做的花床，能把雕刻的龙飞凤舞、吉星高照、五谷丰登、鸳鸯戏水、松鹤延年等吉祥图案镶嵌上去，煞是好看。

上个月，高兴乡有户东家准备秋季为儿子完婚，请谢里连做花床。他把传统的吉祥图案用木板雕刻好后，东家的主人很是满意，但突发其想，要求他把苏维埃国家银行刚刚发行的壹圆钞票图案也雕刻在花床上，图个财运亨通。既然主人有要求，在他看来是小事一桩，于是按照主人的要求在木块上雕刻苏维埃壹圆钞票正面图案，镶嵌在花床上。苏维埃壹圆钞票正面图案的颜色是浅红色。谢里连刷上油漆后觉得钞票颜色太红，不真实，便用裁好的毛边纸一张张地将钞票图案颜色吸淡，揭下来的毛边纸扔在一边。恰好主人回来，屋里光线灰暗，看到一地的吸淡油漆的毛边纸，以为是钞票，便道：“谢师傅，你钱多哇？掉了一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里连听他这么一说，往地下一看，也觉得揭下的毛边纸像钞票。

谢里边回到家里的当天，顿悟起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发财的机会来了！”后来，他无心思再做木工活，找来一块木板，将苏维埃国家银行的壹圆钞票正、反图案分别精雕细刻地雕刻在木板上，正面刷上浅红色油墨、反面刷上浅绿色油墨，而后将厚毛边纸压上去……果然是一张张“钞票”。

谢里连伪造印刷苏维埃政府纸币，在长岗乡苏政府驻地进行了公审，处以死刑。李左邦侦破谢里连伪造纸币案有功，得到通令嘉奖。

苏维埃各级政府为巩固红色政权和保护广大工农群众利益，对制假、贩假国币的反革命行为的打击毫不手软，处以极刑。所以，曾经有一段时期市场货币流通秩序相对比较稳定。但是反革命分子并不死心，千方百计谋取不法利益，捣乱苏区金融秩序。不久，又一起仿制国币案发生在福建省的明光县（连城）。

一天上午刚上班，明光县政治保卫分局余光富局长接到该县林坊区苏政府的举报，反映林坊区塘邱村的林耽应赌博成性，且赌资来历不明。他决定自己亲自去调查个究竟。

吃过午饭，余光富装扮成走村串户挑货郎担卖丝线的货郎，健步走出明光县城南门，径直前往西南方向7华里的林坊塘邱村。

林坊区地处丘陵地带，农田耕作多季缺水，一季种水稻，二季种红薯，村里人眼下还算农闲。

余光富有目的来到塘邱村街上的一家银匠店门口，摇响拨浪鼓，吆喝起来：“卖丝线啰！”这家银匠店是林耽应经常赌博的地方。

银匠店的银匠姓邓，福建永定人，三年前来到林坊塘邱村街上打首饰，村里人叫他“打银匠”。去年他走桃花运，本村姑娘林桂花主动爱上了他，可是父亲棒打鸳鸯，不肯将女儿许配给外地人。但姑娘态度坚决，两人偷吃禁果，结果未婚先孕。父母无奈之下只好作罢。银匠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日子过得实惠甜美，林桂花自小心灵手巧，绣得一手好花样，穿戴出来的衣服、围裙、布鞋总是绣上绚丽多彩的花色图案，人人无不啧啧称赞她的能干。听到门口卖丝线的叫声，银匠媳妇来了兴致，急忙招呼余光富进店后，便迫不及待选购五颜六色的丝线。

进银匠店，正中余光富下怀。余光富走进店里，连叫林桂花慢慢选丝线，目光往各个角落一扫，正好有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赌博。东坐的中年男子是庄家，余光富恰好看到他对面坐的年轻人说：“你这张牌我要了，耽应付钱。”叫耽应的年轻人二话没说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苏维埃国家银行壹圆钞票付给庄家，只是自言自语：“今天手气真臭，光是我输钱。”

余光富不会打纸牌，却有意前去观看四人打纸牌，并故意指手划脚。一会儿说这个人牌不行，一会儿又说那个人牌不好。输了钱的林耽应气不过，冲着看牌的余光富吼道：“有本事，你来打！”怨他多嘴多舌。南坐的小伙子起身对余光富说：“也好，你来打几把，我去把几担猪粪挑到田里后就回来。”余光富假意推辞：“不，不，我不会，还是你们打。”那个小伙子顺手将他一拉，余光富坐在了他坐的板凳上，自己拔脚就跑开了。

余光富只好从命，纸牌打了几圈，输得多赢得少。他把林耽应付给的钱有意识地放在了另一只口袋。接替他的小伙子回来了，他便立即起身，“你们打吧，我输就输了，做生意要紧。”挑起货郎担离去。

余光富达到了取证目的，他把林耽应付给的三张苏维埃银行壹圆钞票专程送到长汀国家银行福建省分行鉴定，果然不是国家银行发行的钞票，而是伪造的假钞。

余光富马不停蹄，从长汀鉴定钞票回到明光县，当天下午立即行动，带着两名侦察员，直奔林坊区塘邱村抓捕林耽应。他们来到林坊林氏宗祠前，余光富吩咐一名助手留下来堵截罪犯，防止林耽应伺机逃跑，带领另一名助手跟着他直接奔至银匠店。林耽应正好在打纸牌，这在余光富预料之中。他快步冲进银匠店，指着林耽应吼道：“林耽应，跟我们走一趟。”

林耽应抬头一看来人，这位分明是昨天的卖货郎，感到大事不妙，顿时脸色吓得纸白，乖乖被余光富他们带走。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把林耽应夹在中间。当行走到林氏宗祠旁时，狡猾的林耽应四边张望，看到宗祠门口的一口大池塘，池塘对岸是一条通往山岗的小路。走着，走着。突然“扑通”一声，林耽应乘他们不注意时，纵身跳进池塘里，企图游过对岸夺路而逃。这时守候在林氏宗祠附近的助手早有准备，等到林耽应爬上池塘对岸时，被逮了个正着。

林耽应二十三岁，早年丧父，人长得清秀，一表人才，善良的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事事处处顺着他，就怕他受到委屈，四年前母亲也去世了。由于缺乏管教，林耽应自小养成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坏习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样样有份。但林耽应人很聪明，鬼点子也多。

据说，妈祖娘娘本姓林，所以，林坊的村民对天后娘娘朝拜情有独钟。农历每月的初一、十五，每年三月二十三日每家每户都会到村后的天后宫敬香朝拜。除了朝拜天后宫，村前的水口庙，每年正月十三都要举行庙会，场面相当热闹。所以，林坊村民各家各户都有供奉佛祖的习俗。林耽应十六岁那年，挤在赶庙会的人群里，看到一个个信男善女往庙里烧香拜佛，很是虔诚。顿时产生念头：雕刻菩萨一定很赚钱。于是他先用黏土 学塑菩萨，到后来采用石料雕刻菩萨。日长月久，无师自通，刻出来的妈祖、观音、如来佛、财神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雕刻工艺日趋成熟，为不少新建的寺庙和农户家里雕刻了供奉的菩萨、佛像。

用石料雕刻菩萨、佛像毕竟是苦活计，加上菩萨、佛像不是日常用品，生意冷淡，所以，林耽应早在几年前就洗手不干了。

有一次，他的堂弟林积记到县城卖红薯干，卖得三元五角钱，钱是苏维埃国家银行发行的三张壹圆、一张伍角的钞票。回家的路上与林耽应相撞，林积记高兴地告诉他，自己卖红薯干赚了钱，并将钞票示给他看。看到林积记得意的样子，林耽应嫉妒地说：“看把你高兴的！有什么了不起！这种钱我也会做。”

“我不信！”林积记表示怀疑。

“真的，不骗你！你能给我一张钞票吗？”林耽应相当自信。

“我现在给你一元钱，你做了要给我一点。”林积记讨好说。

“当然，我们一起做。有福同享。”林耽应非常兴奋。

后来，林耽应就干起了老本行。不同的是，他已不是用石料雕刻菩萨、佛像，而是在打磨平滑的石板上雕刻苏维埃国家银行壹圆钞票的正反图案，然后印刷钞票，印出来的假钞一般人真假难辨。

钱来得容易，林耽应便聚赌打发日子。输钱他不在乎，还在赌友和围观者面前吹牛：“我的钱是输不完的！”正是因为这句大话，引起林坊区不少人的怀疑，“他终日无所事事，哪儿来那么多钱？”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林坊区苏政府干部的耳朵里，结果举报到保卫分局。

林耽应被明光县保卫分局拘留审讯后，不仅对自己伪造苏维埃国家银行钞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而且如实招供了犯罪同伙堂弟林积记。同案犯林积记很快被捉拿归案，并查缴了林耽应藏在自己家中天井下面的石板雕刻的假钞石印板。

林耽应在被拘留期间，曾经采用敲破的饭碗碎片割腕自杀，被看守人员及时发现，把他送去医治好后，再与林积记一起公审，处以死刑。造假币者，国法难容

（作者系瑞金中央革命根据地纪念馆馆刊责任编辑）